电影剧本,创作之源

2019-08-20 07:59 来源:未知

开场画面:吾园的画家张承业正为学生们作画,受到一个日本人的委托作一幅曾经作过的画,张承业因画展开了回忆。
主题呈现:一个普通人能成为画仙吗?在那个时代背景下,文化真的有受到尊重吗?
铺垫:小时候的张承业被金老师收留后,逃走,在画铺与金老师重逢,被金老师送去一位大师那儿学画
推动剂:几年后,大师离世,张承业成了金老师家奴仆,一边做奴仆一边作画练习,模仿国画致小有名气。
争执:光靠模仿做假画的人能成为一代大师吗?张承业会改变吗?
第二幕衔接点:金老师将张承业送去正统的美术学院学习科班的作画。
B故事:张承业遇到一个歌姬,名叫梅香,梅香支持他,令他倾心。
游戏娱乐:张承业学画,总是画不好,令老师不满意,知道了原来画不仅要形似更要神似。
中点:张承业的画渐渐受到了赏识,他本人有了名气,此时,暗恋的女孩因病回家,请他作画,画出了丹顶鹤,女孩走了。
坏蛋逼近:小有名气的他被邀看画的时候被嘲弄其没文化,一味模仿别人,他借酒消愁。他前往大自然取景作画,始终无灵感,男仆与女人都离他而去,张承业作了一幅画赠与女人
一无所有:宫廷合画,张承业做第一手,表明他已经超越了师父,又遇梅香,在外野战,向金老师吐露烦恼,金老师为其题字,张承业喝酒,吹起死去师父的萧寻找灵感。
灵魂的黑夜:男仆来向张承业讨要画,喝醉的张承业做出了《豪醉图》,奠定了自己醉画师的地位。日本人正是来讨要《豪醉图》。
第三幕衔接点:张承业当了官,由于自己自由散漫的性格自由作画,为了救国,不停作画,金老师辞世,为纪念老师,在老师最爱的一副画上点上画色。
结局:年迈的他受到了很多的褒奖,但是随着动荡的时代背景,他的画也变得一文不值,他自己的价值也变得虚无。
终场画面:当他再也作不动画的时候,他钻进了烧瓷的火窑中,火化自己,幻化成蝶,乘船潇洒看景的自己,表明自己一生的写照。

《醉画仙》电影剧本

文/(韩国)金龙玉、林权泽
译/尹成奎、李永太、李洪梅
导演林权泽
   
张承业(注1)家·内景·日
1.特写镜头:饱蘸浓墨的毛笔在纸上画着———
2.画面切换,近景,片名———黑底白色韩文写着“醉画仙”,旁边是红色繁体汉字“醉画仙”。
3.特写镜头:饱蘸墨汁的毛笔在空盘子上掭了几下,挤出墨汁。
4.近景,一个穿着红袍的人正弯着腰,低着头画画。
5.中景,张承业聚精会神地在纸上作画。
6.特写镜头:张承业作画的毛笔。
7.中景,屋内众人观看张承业作画。张承业以手向侍从示意,侍从和张承业一同把画纸全部展开。
张承业:酒!
8.远景,张承业身旁的侍女,为张承业端来一碗酒,张承业看着侍女接过酒,一口气把碗里的酒喝个精光,随之将碗放在一旁。
9.中景,侍女送上一块水果,张承业不理睬,径自拿起一块水果,放入口中。
10.特写镜头:画笔继续在纸上作画。切换镜头,画笔在纸上画出松树叶。切换镜头,张承业的一双有神的眼睛。
11.旁边的观者,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还模仿他手的动作。
12.特写镜头:观者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
13.特写镜头:正面镜头再次对着张承业作画时的双眼。他全神贯注地画着。
14.近景,呈现在纸上的一幅美丽图画。
15.中景,张承业画完,抬起头,左手捶着后腰,一边欣赏自己的画作,一边吃力地直起身,接过旁边侍女送上的一碗酒,一饮而尽(传统音乐响起)。
16.画面上依次用白体字现出演员姓名:崔民植、安成基、柳浩正、金吕真、孙女真。摄影:郑日成。照明:金东虎。编辑:朴顺德。美术:MBC美术中心朱秉道。音乐:金英东。同期声:李聪焕。导演:林权泽。
特写镜头,一茶女坐着泡茶,前面摆着茶具及茶炉,炉上烧着水。茶女打开炉上的壶盖,放到一旁,她用木勺去舀壶中的水,放到瓷碗里,再把木勺放到水壶上。她打开茶壶,把舀出来的开水倒进茶壶里。然后打开茶叶罐,用木茶勺舀出茶叶,放进茶壶。
17.近景,往茶杯里倒茶水,涮一遍茶杯,把茶水泼掉。
18.中景,往三个茶杯里倒茶。
19.近景,侍女将斟好的茶放到客人面前的桌上。
张承业(画外):好了,山已经画好了。
20.远景,观者拿着张承业刚画好的画,展示给来客。
21.特写镜头:镜头从画的顶部下摇到画底端。
观客(画外):画得真好!实在是精妙绝伦的作品,犹如神魂之舞蹈。似乎循规蹈矩又不完全囿于古之画法,真是神来之笔啊!
22.近景,张承业坐在那里,看着众人。
张承业:一笔抵万笔,万笔聚一笔,我的画可没有固定的章法可寻。
23.中景,一观者站起身用扇子指着张承业———
观客(气急败坏地):疯子,乱涂乱画之人怎配问书画之规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24.远景,张承业和侍从穿上鞋径自走出大门。

街市·外景·日
25.中景,镜头拉开,张承业和侍从一同走在大街上。他背着手,侍从紧随其后,一路向前走去。
26.远景,镜头对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镜头升起越过街边的房屋,远远地跟拍远走的张承业。
画面右侧出现竖行白色字幕:1882年,朝鲜王朝即将结束,人民在反对外来入侵的同时,又痛恨政府的腐败。艺术家张承业就生活在这样的社会历史背景中。
27.近景,镜头对着张承业向前走的背影,后面是拿着武器的军队。
28.中景,画商从屋内迎出。镜头右移,张承业及侍从走向画商的背影。

画商家·内景·日
画商:我们一直在等您。
张承业背着手站到廊檐下的地板上,看着画商。
29.远景,从屋外拍摄,张承业、画商及日本人一同在屋内坐下。
画商:贝蒲先生是日本驻朝鲜《汉城日报》记者,我带他来是因为他收藏着你的画作。
贝蒲(用日语):……
翻译:我仰慕您已很久了,您的画作境界实在是太高了。
30.中景,张承业坐在那儿漫不经心地听着翻译的话,目光却注视着别的地方。
31.中景,贝蒲先生从翻译手中拿过一坛酒放到自己跟前。
贝蒲先生(用日语):……
翻译:听说您喜欢喝酒,特地从日本带来的。
32.中景,画商把酒坛放到张承业面前。
画商:这酒不错,以前我们的外交官都很喜欢,说是名酒。
张承业:谢谢你的酒。你真要把画拿回去吗?可是,像我这样粗俗的韩国人怎能有资格给大日本帝国作画,并让他们收藏呢?
画商:别那么傲慢,许多艺术家都会因得罪日本人而死,而贝蒲先生的确是很仰慕您的画。
侍女送上茶来。外面传来乞丐们乞讨的歌声。
33.远景,在街上,很多乞丐又跳又蹦地唱着歌。
341近景,贝蒲先生喝完一口茶,对张承业———
贝蒲先生(用日语):……
翻译:贝蒲先生知道你是个凡人,但不知您从何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潜质,能作如此好的画?
35.正面镜头,张承业瞪着对面的日本人,不耐烦地———
张承业:朋友,“三岁看老”,你连这个最起码的道理都不知道吗?哈哈哈!!

(镜头渐暗,闪回)

冬天的街上·外景·日
36.近景,一头乱发,衣服又脏又烂的小张承业被一个大乞丐推倒在地上,年幼的张承业害怕地向上看着推倒他的人。
大乞丐(抽打小张承业):给我画!你这没用的……
37.近景,很多乞丐在观看,其中有一女孩,皱着眉看着。
38.远景,大乞丐双手抓着小张承业的头不断地撞向地上。
金炳文:你想死吗?饭桶?住手!
39.远景,金炳文从远处走到大乞丐跟前———
金炳文(声音更大了):你想死?住手!还不滚开?
40.近景,小张承业仍躺在地上,大乞丐已吓跑,小张承业一动不动,金炳文走过来把小张承业扶起来,抚摩他的头。

金炳文先生家·晚·外景
41.近景,小张承业拿着自己的画,指着画讲解着———
小张承业(指着画中的男子):他是乞丐头,(指着画中的女孩)她非常照顾我,他经常打她。他是禽兽,她怀孕了,他对她做尽了坏事。我看她可怜,就画幅画给她,被他发现了。
42.张承业拿着金炳文儿子的衣服翻墙而去。
金炳文的儿子(画外):爸爸,张承业拿着我的衣服跑了。
听见儿子站在门口的喊声,金炳文和夫人穿着睡衣跑了出来。
金夫人(看着先生):就让他走吧,大户人家的繁文缛节可能让他受不了,按我们家的情况,多个人吃饭,对于我们来说负担也挺重的,您就让他走吧。

画店·内景·日
43.近景,金炳文先生弯着身子,欣赏画店里挂着的各种各样的画。
画店老板(坐在木板上,在纸堆里找来找去):喂,宣纸在哪儿?
青年张承业(在房间里边画边说):早就卖完了,后天才能进上货。
画店老板从板上下来,跟着客人一同出去了。
画店老板:先生,我们这儿的纸卖完了,如果您想写信,我们这里有从中国进口的,这种纸挺不错的。
金炳文:那我下次再来好了。
金炳文转身就走,离开了画店。在屋里画画的承业急忙跑了出来,跟随金炳文走出画店。金炳文一直往前走着。

画店旁边的小胡同·外景·日
青年张承业:先生,您不记得我了吗?
金炳文(转过身,看着张承业):你是在叫我吗?
青年张承业:您是不是住在孝子洞的金炳文先生,您不记得我了吗?几年前您在桥下乞丐居住的地方,救了一个快被打死的小孩?对吗?
金炳文(慢慢走近张承业):哟,你是张承业?
青年张承业(走近金炳文):您怎么来到这小镇子里?
金炳文:去年搬到这个小镇的。
画店主人(画外音):张承业你在哪儿?你快给我回来!
张承业回头看了一下。
金炳文:画房里贴着的那些年画都是你画的吗?
青年张承业:遇到这个凶巴巴的主人也实在没辙,勉强混口饭吃。
44.近景,金炳文靠近张承业,对他微笑了一下。
45.远景,山林中,一位老人正拽着一根竹子。青年张承业走到这位老人面前———
青年张承业(边跪边说):师父,张承业给您跪下了,请您多多指教可以吗?

师父家·内景·日
46.特写镜头:张承业和师父面对面在廊檐下的木板上坐着,师父拿过张承业带来的金炳文的亲笔信,一一打开看着。
信中写道:这孩子有天分,他的书法有特殊的才气,他长大后能成大器,先生想要达到的境界,这个孩子也许能助您遂平生之志,请收他作学生。
47.特写镜头:青年张承业低着头,等待师父的回应。

师父家屋内·内景·日
48.特写镜头:师父右手握着毛笔———
师父(左手指了指右手中的毛笔,又把笔竖直放好):握笔时就像手中握着鸡蛋,用五个手指尖握住,从手指到毛笔再到纸,集中全身之气,由身至手,由手至笔至纸(用毛笔在画纸上,画了一笔兰草叶),首先画出骨架,每一笔下去都能画出一部分图形(一边画出竹节),然后再画影,浓淡会给物体带来距离和深度感。
49.特写镜头:翻开的画谱。
50.近景,铺开一张画纸,临摹画谱上的山和树。
51.特写镜头:临摹画谱上多种不同的人的姿态。突然,画纸上染上几滴鼻血。
52.镜头从室外拍摄室内,青年张承业发现自己流鼻血,便用手去擦,又赶忙仰起头;他撕下画纸的一角,搓成一团塞进鼻孔里。外面传来师父吹箫的乐声。
53.镜头前移,师父坐在廊檐下的地板上吹着悲凉的音乐。
旁白:三年后。

金炳文先生的家·外景·日
54.已经长大成人的张承业,走进大门。
金炳文(画外):这不是张承业吗?
张承业向站在窗口的金炳文行了礼,金炳文的侍从廊檐下的地板上迎着张承业走过来。张承业走进金炳文屋内,面对金炳文跪下。
成年张承业:他教了我不到一年,他就中风瘫了,(金夫人给他们端茶)我留在他的家中,为他干农活,现在我料理完他的丧事就来了。这是他留给我的箫。
55.镜头推近,张承业拿出师父留下的箫。
56.金炳文(仔细看着箫):再也听不到他动听的箫声了,真可惜啊!那么他留给你的只有箫吗?
张承业(低着头):他老人家说不懂写字,是无法作画的,虽然行动不便,还亲自教我读书写字,所以我才没有成为文盲。
张承业、金炳文还有另一位先生跟着穿黄色衣服的人走进———

画师家·外景·日
57.画师(迎出来):好久不见。
金炳文(走进大门):早就听说您从燕京回来了,真不好意思,现在才来拜访您。
画师:托您的福,一切都很顺利!
张承业在门口停了一下,便跟着走进去。

画师家·内景·日
58.画师(拿出一本书递给金炳文):这是我从燕京买来的。
镜头推近,对着金炳文手里的书。封面特写:上有《气测礼仪》几个字。
金炳文(低头看着,):原来是《气测礼仪》啊!
主人:后来才知道,这是我国著名隐士的杰作,在这里没人知道这位圣人的思想,在燕京却广为人知,真可惜啊。
镜头对着金炳文的后背。
金炳文:这书的主旨是什么?
59.特写镜头:墙上的牌匾。
画师(画外):他写的是“神气相通”,说的是我们的身体五脏有正气,国运才可繁荣昌盛。
张承业走到院子里。特写镜头:屋内金炳文看着手中的几本书。
60.中景,四位先生望着金炳文。
金炳文:这些一定会被视作异端,在朝鲜这块土地上是难以立足的。
屋里的先生甲:这就说明了朝鲜的衰败。
屋里的先生乙:我们的民众应该清醒了。
金炳文:我会和主张开明的朋友共享此珍贵礼物,(冲着屋外的张承业)承业过来,介绍一下自己。他叫张承业,很有天分。平常可以把他当成佣人,只是在欣赏名画真迹时,要让他开阔一下眼界。
张承业脱鞋进屋,急忙上前,向各位先生行礼。
61.镜头推近,张承业和一个佣人挑着水走进大门。他在门口回头看了一下,镜头对着远处,有位小姐在院子大树下玩耍。
62.近景,张承业正在屋里认真擦着灯罩,窗外有两个佣人抱着柴禾经过;他慢慢站起身,无意中看了一眼窗外,远远地又望见刚才那位姑娘。
整理书的佣人(画外):张承业,她是主人家最小的女儿,因为身体虚弱,她让全家操尽了心,她可不是你可以随便接近的,别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63.特写镜头:那位姑娘在屋里描花,旁边的女佣递给她彩墨。
整理书的佣人(画外):她很善良,从小得了莫名其妙的病,受了不少罪。

屋外·近景·日
64.外边下着雨,张承业光着脚坐在屋檐下,低头思考着什么。
65.镜头对着院子的一个角落,镜头下移,雨滴在石头上。
66.雨停了,天晴了。特写镜头:院子里的各种美丽的花草。

主人屋内
67.近景,镜头下移,对着放在地上的书籍。
中景,很多人围在主人身旁看着那本书。
主人:这本珍贵的画册出自中国皇室,是南唐著名山水画家赵干(注2)的作品,他曾和名叫董源(注3)的画家一起在南京画苑作画。
镜头对着正在说话的主人,他慢慢地翻着那本书。张承业慢慢凑到一旁,注视着那幅画。
主人(慢慢翻着书,指着画):这是杭州钱塘人马和之(注4)的画。
68.夜,近景,张承业将油灯放到一边认真翻看着画册。特写镜头:认真注视那幅画时张承业的一双眼睛。
69.近景,画笔在画纸上认真地画着,镜头对着带着露水的蜘蛛网。
70.特写镜头:院子里的几朵花。中景,张承业蹲坐在花前认真地画着。正在扫地的佣人,冲张承业扬了些沙土。

佣人屋内·近景·夜
71.胖乎乎的佣人(抬头看了看张承业):跪下,小子。
镜头拉远。
旁边的瘦佣人: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画家吗?(伸手想打张承业)臭小子!
满脸胡子佣人: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不想干活了?
突然有人把被子蒙到了张承业的头上,三个佣人一拥而上大打出手。
张承业:啊!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放开我!

院子·中景·日
72.特写镜头:屋檐上有只小鸟在嬉戏着,张承业正在墙下画着小鸟。
主人的小女儿(画外):好像小鸟要离开纸飞向蓝天似的。
中景,镜头对着作画的张承业的后背和微微弯下腰看他作画的主人的小女儿。
张承业回过头看见主人的女儿,忙起身。他有些害怕。镜头对着主人女儿如花似玉的面庞。镜头左移,张承业受伤的脸。
主人小女儿(画外):你受伤了,(看见张承业用手捂着受伤的脸)哎啊,你的手也受伤了……
中景,镜头对着张承业和主人的女儿。
主人小女儿(看着张承业):技艺超群,你的手该好好呵护啊,受伤了那可怎么办啊?
特写镜头:张承业受伤的脸。他慢慢抬起头看了一下主人的女儿。

结婚仪式·外景·日
73.近景,新娘打扮的主人女儿在众多女佣的簇拥下,慢慢走下台阶,镜头跟拍主人女儿的脸,然后拉开。
主婚人:新娘向新郎致敬(新人慢慢弯下身,跪下),新郎向新娘致敬!
镜头对着人群中偷看婚礼仪式的张承业。镜头转向喝酒的新郎。主婚人将酒杯慢慢送到新娘身旁的妇女手里,妇女拿起酒杯端到新娘的唇边,新娘慢慢地喝下。
特写镜头:张承业注视着新娘,一副极度落寞,而且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74.近景,新房内,夜,新郎弯下腰轻轻吹灭灯,侧身躺到新娘身旁。
75.近景,张承业躺在炕上翻来复去,睡不着觉。

院子·远景·日
76.中景,主人在院子里巡视,三个佣人正在扫地,主人来到张承业房前,拉开门。
张承业一看是主人,连忙起身。张承业的屋子里放着画好的一幅画。
主人(画外):小子,你给我出来!
张承业急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来到院子。镜头对着主人———
主人:明朝陈家言的作品,我从未向别人展示过,你小子,怎么会画出来呢?
张承业慌慌张张地系着衣襟———
张承业(胆怯地看着主人):我,我以前偷看过一回。
主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张承业):呵呵,原来我跟贼同居一处,家贼难防啊!

主人屋内·内景·日
77.近景,镜头拉开,对着两幅画,一幅是张承业临摹的,另一幅是真迹。镜头慢慢对着跪在门口的张承业。
主人(画外):大家过来看一下,能分出哪一幅是真迹吗?这是他偷看以后画出来的。
中景,镜头移向屋内众人。
其中一位:只是差了个落款,否则真是难以辨别真伪。
镜头推近。
主人:不是说难以判断,更神奇的是,他画的更生动,他的观察力和记忆力真是惊人。
特写镜头:镜头推近,两幅画。
主人(画外):真迹中有两只鸟,他的这幅有三只,看上去很孤单,一定是和伙伴失散很久了。
镜头从张承业临摹的那幅画移到张承业。

酒铺·中景·夜
78.酒铺内很吵闹,张承业跌跌撞撞地走进去。
酒铺老板:哎呀,这不是张张承业吗?
张承业(看着老板):他妈的,才多长时间,就把我给忘了。
酒铺客人甲(朝张承业走来):喂,张承业,我听说你给药师作过佣人,现在又为李师父做事。
张承业:我离开那儿已经好长时间了。
在外面混了好多日子了。
他晃晃悠悠地坐到椅子上。
张承业:给我拿酒来!
酒铺客人甲(慢慢走向火堆旁):知道了,给张承业拿酒!
张承业转身看看在屋檐下坐着的小女孩———
张承业:小姑娘,你是谁啊?
酒铺老板:这是我女儿,(赶紧抱起女儿)赶快进屋睡觉。
酒铺老板将自己的女儿抱到了门前,女儿开门进了屋。
酒铺客人乙(望着张承业):听说你临摹了一幅中国画,在画师中小有名气,你就是张、张承业?我今天算是遇到贵人了,真高兴。
旁边的几位酒客回头看了一下,酒客乙忙起身走到张承业面前,介绍自己———
画商:我是卖画的,叫吴天石。(冲着酒铺老板)今天我请客,赶紧上酒菜。
酒铺老板转身准备酒菜去了。

酒铺屋内·近景
79.特写镜头:吴天石拿出画———
吴天石:这些是春宫画的临摹本,现在卖得很火,就连著名的画家也都在画这种画,毕竟这也是我们生命中的一部分。
张承业(低着头慢慢翻看那些画):等我成名成家后,再画这些吧。
吴天石:你说什么呢?临摹中国画已经过时了,又不能赚钱,哪来钱吃喝?(有些生气地看张承业)既然你不想画,就别再翻了!
吴天石转身把门推开———
吴天石(对外面站着的姑娘):春心,你快进来!
春心轻轻推开了旁边的酒铺老板的女儿,急忙脱鞋上了炕。
吴天石(抬头看着春心):张承业画与不画,成败就在于你了,好好服侍他!
说完他起身就往外走。
80.近景,酒铺老板的女儿坐在外边。
春心(画外):啊!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是第一次吗?你该这样……
老板的女儿好奇地走到门口,里面传来女人嬉笑的声音。她轻轻地拉开门———
特写镜头:老板的女儿好奇地往屋里看。酒铺老板急忙过来关上了门。他轻轻打了一下女儿,将女儿带走。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屋内,近景,酒铺老板的女儿,注视着张承业画画。她起身走到跟前,拿起张承业的画。张承业望着小姑娘。
酒铺老板女儿(画外):叔叔,这不是我的脸,这一点也不像我。
张承业夺过画来,将画放在一边。他斜靠着墙看着那女孩。酒铺老板推开门,将自己的女儿带走。张承业以前的主人慢慢走了进来。张承业看见以前的主人忙起身。
主人(看着张承业):我听说我家真迹的临摹本在四处泛滥,原来是你小子画的吧?
张承业点头默认。
主人:学海无涯应当勤学不止,难道你就这样荒废自己的一生吗?
他看着张承业,然后又拿起旁边放着的张承业的画瞧了瞧。

六桥画舫·近景·日
特写镜头:六桥画舫。
主人(画外):这就是著名的六桥画舫,这里是文人画师经常出入的地方,你的言行举止一定要小心谨慎。
主人慢慢走进院子,张承业跟在身后,进到屋里,主人和一位画师并排站着。
张承业跪下来给那位先生磕头。
主人:请海善师父收他为徒(缓缓坐下来),虽然入门没有多长时间,但他很有天赋,实为可以造就的人才,如果再不加以调教,就太可惜了。
海善师父也坐了下来,他看了看张承业———
海善:原来临摹几百幅中国画的就是你啊!
海善师父和张承业身后的画师们都注视着张承业。

街上·远景·夜
张承业和两位画师朝着酒铺走去。
宋贤:来,快来!
酒铺侍女:欢迎,请上楼!
宋贤(一边往里走):这里原来是大商人的房子,因破了产才开了酒馆,生意很好。
张承业一行四人到楼上坐了下来。
宋贤(指着张承业右边):这位是梦岩何志文,(指着旁边的)这个年轻人是冬草吴承俊,我叫宋贤,专攻花鸟画。
介绍完毕,四人互相点了点头。镜头推近,宋贤给张承业倒酒。
何志文(看着宋贤):你知道诗画圣人苏东坡吗?他说光描绘天地自然不是艺术的最高境界,一幅画一定要反映画家的思想意境。
宋贤:这一点对我们画师来说是极为重要的,画和意境不仅要形似更要传神。
81.近景,正面镜头,张承业苦恼的表情,看着正在说话的前辈。
宋贤(画外):这与我柳淑师父的名言,“解事后书”其实是异曲同工。既然投到他的门下,你要用功才是。
82.近景,张承业点头。

六桥画舫·内景·日
特写镜头:画上有一只站立枝头的鸟。
海善师父(画外,师父在修改画):同样的树枝的粗细及浓淡为什么有区别?这是老鼠还是兔子?所谓“吟物相形”,这线条为什么这样乱七八糟?毛笔的笔锋不能推而要拉。
83.近景,镜头照在“归去来图”上,张承业坐在师父跟前聚精会神地听着,师父把画扔到张承业面前———
师父(画外):“归去来图”嘛,作画不能只是形似,更要画出其故事内容的精髓来!
张承业捡起师父扔过来的画,仔细看着。

金炳文家·内景·夜
84.近景,镜头对着张承业和金炳文的后背,镜头下摇,地板上铺着两张“归去来图”,上边是张承业临摹的,下边是真迹。
金炳文:看出这两幅画的区别了?(指着张承业画错的地方)你画的是一个老人酒兴正酣,陶醉于看花的样子。(指着真画中的人和周围的景色)你从他的表情和景致中感觉到什么?他的上司向他索贿,他只做了80多天的官,便辞官归隐还乡。陶渊明的伤感展露无疑,(镜头对着原画)画家让诗的内涵生动地从画中表现出来,你能体会吗?(镜头对着金炳文和张承业,两人表情严肃)虽说作画重在用笔,但更重要的是画之意蕴。下笔之前首先要立意(特写镜头:张承业认真地听着)。

海善师父家院子里·外景·日
85.远景,张承业给坐在廊檐下的木板上画画的海善师父鞠了躬,拿着自己画的“归去来图”向师父走去。
张承业:师父,我画好了,“归去来图”。
师父抬头看着张承业,拿过画———
师父:你怎能轻易地说画好了?画是永远不会“画好”的。
86.特写镜头:师父打开张承业的画。

张承业家里
87.近景,张承业家里,一画商和张承业面对面坐着。
画商:我请你画扇面,是送给燕行团的礼物。起先我想请海善师父画,是他推荐了你。
张承业(惊奇地看着画商):他真是那么说的吗?
88.特写镜头:张承业正在画扇面(背景音乐是韩国的古曲)。
89.远景,张承业停笔,仔细地看着画,琢磨着……
90.特写镜头:画面转换,乡村,一派春暖花开的景致。

酒馆聚会·内景·晚
91.远景,一穿绿色韩服的艺妓走进酒店。
92.屋内一长溜桌子周围坐着来自各方的画商。
画商甲(转向张承业):来张承业先生,这次饮酒聚会是专门为你的,怎么坐得那么远?靠近点,坐这儿。
画商乙:是啊,张承业,快坐到那儿去吧!
画商丙(从一布包里拿出礼物):谢谢你画的扇面,一路上遇到棘手的事因为有你画的扇面送人都能顺利地解决。收下它吧,这是清朝官员让我送给画扇面的画师的,是寿山石制成的。
老板娘(画外):她是新来的,笙吹得很好。
93.中景,老板娘引进那位穿着绿色韩服的艺妓。她手捧着一只笙盒走进来,然后在门口坐下。
梅香(鞠躬):我叫梅香。
画商甲(画外):哈哈哈,我们的张承业吹笙很拿手,他们可以来个二重奏。
94.远景,画商看着张承业,张承业却低着头。
95.特写镜头:梅香打开笙盒,拿出笙。
96.中景,屏风前梅香与张承业对坐着开始二重奏(一段优美动听的音乐响起)。
97.中景,画面左移,在座的画商静静地欣赏音乐。
98.特写镜头:张承业和梅香独处一室。
99.特写镜头:镜头对着张承业在一块绢上画梅花。
100.近景,梅香弯着腰磨墨,她看着低头认真作画的张承业微笑了一下。
101.特写镜头:张承业的手指沾了一下红颜料。他先在废纸上调试着,然后用毛笔蘸着红颜色在已画好的树枝上点梅花。
102.近景,张承业在画的一角题字,梅香聚精会神地看着。
张承业:梅花香一生不灭。
103.近景,张承业转坐到画的另一边的梅香身旁,和梅香一同欣赏画。
梅香:都说梅花是不卖香的,而我自愧不如。
104.镜头推近,一队军人押解一位穿白袍的中年男子向前走。

大街上
画面上印出字幕:1866年,摄政王出于政治目的,屠杀天主教徒,9名法国传教士和8000名韩国教徒被处死。
105.镜头推近,张承业站在纸店门口看着远去的军队,手拿一支毛笔,胁下夹着画纸。

刑场
106.近景,刑架上挂着很多血淋淋的人头。远景,金炳文先生和张承业一同走在刑场边,镜头随两人右移。近景,两人停在一刑架上的人头前,看着人头。
107.近景,白布放到人头下,把人头包起来。
108.远景,张承业在一堆尸体中弯着腰找着什么。
金炳文:你也在找人?
张承业:我认识一个叫梅香的艺妓,她也是个天主教徒。
109.远景,侍从推着放着金炳文朋友尸体的车,金炳文和张承业随后跟着———
金炳文:您以前说过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您立志在韩国废除不平等制度,但您的理想尚未实现,就这样离我们而去(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

张承业家·内景
110.特写镜头:一幅鸟落在树枝上的画。张承业把一张空白画纸放到画上面。
111.中景,张承业整理着那张画纸,拿起旁边的一碗水,含在口中,他用左手托住下巴,向画纸上喷水。
112.远景,海善画师坐在张承业身旁,拿着张承业的画细细地看。他面前张承业弯着身正认真地作画。
113.近景,镜头向前移,海善正在看的那张画;又推近到画中的狗的眼睛。
画商:画的太生动了,你画出了这条狗传神的眼睛,把狗无聊地盯着蜜蜂的眼神画得栩栩如生(外面传来开门声,海善和张承业都把头转向门)。
114.近景,主人的侍从开门进来,走到张承业一侧,张承业侧身,听侍从说———
主人的侍从:张承业,主人让你马上去一下。
张承业看了一眼侍从。

主人家·内景·日
115.近景,主人家大门口。镜头转向院内,隐约能看见在屋内坐着的主人。
主人(画外):小云回来了,她的病实在没办法康复了。这次回来是为了免得她婆家受累。
116.近景,主人和张承业对坐着,他看着张承业。
主人:我要你来是因为她想要你的画,算是她未了的心愿,就当是我拜托你了。
117.近景,张承业低头走在巷子里。
118.远景,主人在前张承业在后一同走向主人女儿的房门,屋内走出一侍女,向他们行礼。张承业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119.远景,纱帘后面的炕上,主人的女儿躺在被子里。主人从外面走进来,坐到外面的炕上。
主人(边坐边说):承业来了。
张承业随后坐在主人旁边。
主人的女儿:能替我作画吗?
张承业:你想要什么画?
主人的女儿:什么都可以,你想画的。
120.近景,张承业在地上铺一大张白纸,用手抚平,旁边有毛笔、墨和颜料盘。
121.特写镜头:画笔在白纸上画出鸟嘴、鸟身和脚……
122.远景,张承业画完放下笔,挺身,看着自己的画,主人在一旁凝视着。
123.近景,主人拿起张承业的画走到女儿身边。他慢慢把画展开,给女儿看。
主人:画作好了。
124.镜头从上至下扫过整幅画,那是一只回头望天的鹤。
125.中景,主人的女儿躺在炕上看着画,又看了一下张承业。
126.中景,张承业默默地跪坐在帘外,看着主人的女儿。
127.中景,主人走出女儿的房间,张承业起身,走近帘子给主人的女儿磕头。
128.特写镜头:主人女儿流着泪。
129.中景,张承业起身离去,主人的女儿躺在炕上。

野外·外景·日·传统的“离别曲”
130.远景,张承业独自在无垠的绿野中的小路上走着,肩上背着行囊,他望着远去的河水(镜头跟拍张承业)。
131.近景,张承业低着头走在田埂上,远处是碧绿的稻田(镜头跟拍)。
132.远景,镜头俯拍,张承业走在无垠的山坡草地上。他周围是紫红色的草,还有隐约可见的白雪。
133.远景,张承业从山下大河的河岸上走上来,他不时回过头去看后面对岸的高山。
134.镜头推近,张承业走在深秋茂密的树林中,经霜的枫叶已染红山野。
135.远景,一片凄凉的冬日景观。大雁南飞,张承业身穿棉袄站在河岸的芦苇丛中,看着远去的大雁。
136.远景,河面上成群的大雁飞来飞去,远处天地一片灰白,下着雪。一只白鹤冒雪飞过树林,飞翔在灰白的天空中(张承业仔细地观察着)。

金炳文先生家·内景·日
137.特写镜头:金炳文在一小张白纸上用毛笔写着:“真园、吾园、深园”六个字。
138.远景,张承业跪坐在金炳文旁边,看着他写字。金炳文指着白纸上的字,看着张承业———
金炳文:像谦宰、贤宰、功宰一样,字号里都有一个“宰”字,取“园”字,用在你的字号里怎么样?你喜欢哪个?
张承业看了看金炳文,从他那儿把写着字的纸拿过来。
139.特写镜头:对着“吾园”二字。
张承业:我要“吾”字。
金炳文:跟我想的一样。

大街·外景·日
140.镜头随人物左移,金炳文和张承业一同走在大街上。
金炳文(边向前走边说):就像你的字号中也有“园”,虽说中原(注5)画的豪放风格很令人钦佩,但你一定得先汲取我们先人画作中所包含的精神,这家主人从不以他的作品示人,但我们这次去,他不会拒绝。他喜欢松果。
141.近景,张承业在一水果摊前停下。
他弯身拿起一个水果闻一闻,又转向后面的蘑菇摊前。(镜头推近)张承业捡起筐中的松果看了一下。

金炳文朋友家·外景·日
142.金炳文走进大门,一侍从前来迎接,张承业仍站在大门口。
侍从(向金炳文行礼):他在里屋。
金炳文(回过头对张承业):在那里等我。
张承业:是。
金炳文随侍从往里走,张承业看着他们远去,也走进院子。
143.中景,院子里有碧绿的草、树,还有小溪,在明媚阳光照射下,一派美丽的景色。
144.中景,张承业站在院子里,弯身观察着屋里摆在一木桌上的墨青石。
145.特写镜头,墨青石的正面。中景,张承业,放下手中的礼品,向墨青石靠近,他正要触摸那块石头,突然———
侍从(恐吓的声调,画外):干什么?出去!你这家伙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还不快滚!把你那屁股挪开。
金炳文(画外):什么事这么大声?
侍从听到声音,赶忙向金炳文鞠躬;张承业拿起放在一边的礼物,往外走。
侍从(低着头,笑着):啊,这个臭画匠,随便进来坐在这儿,所以……
金炳文走到侍从面前瞪着他,侍从只好不停地点头后退。
146.特定镜头:一幅长卷正慢慢被打开,镜头随之左移。
金炳文:这就是秋实金正熙先生画的有名的《岁寒图》。
主人:绝没有半点俗气,秋实先生的这幅《岁寒图》充分体现了君子超凡脱俗的品格。
金炳文:到了寒冷的冬天,才显出松树那宝石般的绿色的与众不同;尘世越是浑浊喧哗,就更显出君子品格之可贵。
主人:学业不精谈何画作之精深,更不用说杰作了。画作与学业实在密不可分。
147.远景,街巷里房屋间的小路上张承业和金炳文一同向前走去,他们来到大街上,张承业仍静静地听着金炳文的话———
金炳文:新的黎明就要来到了,但世界仍在黑暗中。尽管秋实的境界很玄妙,但他受中国文化影响太深,他对我们的文化不太了解。他是随中国大师学习的。他的画融汇了汉文化的风格,他还精通金文。你要努力创出我们独特的风格。(金先生停下来,看着低头不语的张承业)你还生气?喝酒去!

张承业家·外景·日
148.中景,张承业走到自家的院门口,和他同居的艺妓站在院门口双臂交叉在胸前,盯着回来的张承业。(镜头随张承业前移)已喝醉的张承业歪歪倒倒地从那艺妓身边走过。他走进院子里,艺妓随后跟着。从屋内走出来被他收养的小男孩石锁———
石锁:您回来了?
张承业转过身走到院内花坛边,沉重地坐下。那艺妓走到他身边。
艺妓(叹着气):进去睡吧。
张承业几乎歪倒在花坛上。
张承业(起身去拽艺妓的裙子,艺妓拽回,重新把双臂交叉在胸前):拿酒来。
张承业向对面的石锁招手———
张承业:你过来!
石锁走到张承业面前。
张承业:去把酒拿来!
石锁:您已经醉得不行了。
张承业生气地左右看看,然后脱下一只鞋,冲着石锁———
张承业(用鞋冲着他挥来挥去):狗崽子,流浪儿,我救了你命,你不听我话?给我酒!去,狗崽子!还不快去!狗崽子!
石锁转身走出院子,张承业看着他的背影。
149.中景,小男孩拿着一瓶酒走进院门。

张承业家·中景·晚
150.近景,张承业坐在炕上的小木桌前喝掉碗里的酒,那艺妓在他身后双臂交叉在胸前,盖着被子坐着,生气地看着他。
张承业:什么?(笑)文采诗情,若是他们要这个,去他们的,画只要好看就可以了,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把手里的酒碗重重地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为表强烈的不满喊道),只有那帮凡夫俗子才在画上填诗,想用他们的庸才去愚弄人,还想显示一下自己的歪才?这是卖弄孔孟的思想。
张承业举起酒瓶,看了一下,又转向坐在身后的艺妓———
张承业:哎,没酒了,拿酒来!
那艺妓很不耐烦地迅速钻进被窝里,根本不理睬他。张承业见状猛地推开门,走出去。
151.中景,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张承业从门口走到石锁的屋门口———
张承业(边开门边喊):起来,再去拿酒来!!
152.远景,石锁躺在炕上背对着门熟睡着。听到叫声,他睡眼惺忪地爬起来。
153.远景,张承业坐在院子里的地上,拿着酒瓶又喝起来,还打着嗝。
154.远景,月光下的院落,张承业站起来走向石锁睡的屋———
张承业(开门):点蜡烛,替我磨墨!
155.中景,石锁用左手撑着地,边以右手磨墨边打着瞌睡。
156.中景,石锁终于可以躺下去睡了。他身边的张承业,在面前铺了一张白纸,正思索着。然后他左手按着纸的左上角,用右手指蘸墨,又在空盘里了掭了掭,然后再去蘸墨,之后晃晃悠悠地用沾了墨的手指在纸上直接画起来。他画得非常快。蘸墨,画画,蘸墨,再画,就这样反复地画着……
157.特写镜头,镜头对着在纸上画画的墨手和图画。

张承业家·中景·凌晨
158.近景,张承业和艺妓一同躺在炕上。他仍在熟睡中,已睡醒的艺妓将身体侧向张承业,用右手去摸他。还未醒酒的张承业被弄醒了,他慢慢地爬起来,转身拿起炕角上放着的一碗水,喝完又把碗放回原处。他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艺妓,她也随着他坐起来,只坐在那里低着头不语。
张承业(画外,张承业在院子里冲石锁喊):起来,去老头家喝些牛肉汤吃吧。
159.远景,张承业站在院子里,冲着石锁的房间走过去。
张承业(开门,喊着):还在睡?起来!他看到屋内的那张画———
张承业:这是什么?
160.特写镜头:纸上画着一只挥舞着四肢的猴子。
161.特写镜头:张承业站在门边,皱着眉惊奇地看着地上的那张画。他转向睡在画旁的石锁。
162.中景,石锁背对镜头,侧卧在地上,张承业走到他跟前———
张承业(推着石锁):醒醒!赶快醒醒!
石锁翻过身,继续睡。张承业继续推那孩子,执意要他醒过来。石锁被张承业弄醒,拉起来。
张承业(蹲在他面前):昨晚有人来过吗?
石锁(揉着眼睛):我怎么知道?我睡着了。
他又躺下了。张承业转头看着孩子身边的那幅画。
163.近景,张承业背对镜头,去厨房问正干活的艺妓。他两手叉腰———
张承业:昨晚谁来过吗?
艺妓瞥了一眼张承业,继续干自己的活,不予理睬。
张承业:是平山吗?他来过?
艺妓听到这话,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看着张承业———
艺妓:平山?
张承业(生气地):就是以前和你在一起的野汉!
艺妓摔掉手中的瓢,甩甩手上的水,走近张承业———
艺妓:平山什么?啊?什么?平山什么?啊!
艺妓直逼张承业,他只能缩着身子向后退,同时低头看着自己被墨染黑的手———
张承业:一定是我用手指画的。
张承业又回到石锁的房间,他匆匆走进去,把屋里的那张画拿了出来,坐到廊檐下的木板上仔细欣赏。
164.中景,张承业背对镜头,双手举得高高的一直观察着手里的画。那艺妓走来,站在他前面———
艺妓(瞪着张承业):你这个臭家伙!是啊,我和平山睡过,还和奇山也一起过过日子,怎么?艺妓和别的男人睡过又怎么样?我又不是为了性才跟你一起过的,我是喜欢你像小孩一样的脾气。我真是瞎了眼,真是疯了,租了这样的破屋跟你住!你这个混蛋,为我做过什么?成天只是把卖画赚来的钱去买酒喝。你到底为我做过什么?画条鲫鱼挂在墙上就行了?也不买柜子,哦?(大声喊)你什么时候买过米,买过菜?你这疯子!
165.远景,张承业在门口穿上鞋。
艺妓(画外):你走吧,别以为我会哭?这又不是第一次了,走你的吧,我不怕!
张承业不理骂不绝口的艺妓,径自大摇大摆地走出门。
166.远景,张承业走在村里的小路上,还背着一个包袱。他往后偷看了一眼,看见那石锁慢慢跟在身后。
张承业(冲石锁):你跟着我干什么?快回家!
石锁,扭了一下身子,继续跟着走。张承业回头看见他还跟着自己,就捡了个石子扔向他———
张承业(冲石锁):臭小子!
167.远景,张承业和石锁一前一后走在凄凉的荒野,跟在他身后的石锁正在发牢骚———
石锁:要出好画,非要这样受苦吗?
说着转回去,捡起掉在淤泥里的鞋,又返回来追赶张承业。
168.特写镜头:山林,陡峭的悬崖。张承业遥望着这些自然景色。
169.中景,张承业在山林间赤着上身,认真地写生。
170.远景,下着雨,张承业和石锁跑进破庙避雨。

废弃的破庙·内景·日
171.中景,背对着镜头,张承业仍然赤着上身,认真地作画。镜头前移,他扔下画笔。
石锁(画外):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画一幅画,买一顿午饭,再画一幅画买一顿晚饭。(镜头慢慢框入石锁)这是什么村子啊?这里的人看来都挺有眼光的,他们根本不看这些画,算是有眼光……
172.远景,镜头对准张承业的后背,他正注视着远方。石锁慢慢走近张承业———
石锁:他们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画不是用心画的。他们都摇着头,说画得太俗气了。
石锁走到张承业面前,慢慢摊开那些画,在他面前晃动着,拿出其中一幅———
石锁:看来,这幅画能卖出去。
张承业抢过那孩子手里的画,胡乱卷起来扔到一旁。
石锁:你干什么,这幅画不错嘛。
张承业(用力敲着石锁的头):臭小子!臭小子!
张承业拿起那些画,都给撕掉了。
石锁:干吗打我?
173.特写镜头:闪电。下雨了。张承业站在屋檐下,突然大喊起来,镜头推近,对准张承业的脸,他跑到院子里,仍在大喊大叫。
174.远景,张承业在屋檐下来回踱步。
石锁(画外):师父!师父!快跑,主人追来了!
镜头对着石锁。他手里拎着一只鸡。
张承业(看见石锁手里拿着鸡):你这个小偷,谁让你去偷的?狗改不了吃屎,以前的坏习惯怎么还没改掉!
张承业和石锁拚命地跑着。
175.近景,一个破旧的瓷罐里煮着那只偷来的鸡,张承业和石锁用筷子将鸡夹了出来。张承业弯下腰,撕开一块鸡腿,递给石锁———
张承业:来,吃吧。
石锁(推让):师父,您吃吧,(看着张承业)我吃鸡头和脖子……
张承业(将鸡肉递给石锁):让你吃就吃吧。
石锁接过鸡肉,大嚼起来。张承业也撕下一块,俩人狼吞虎咽。
张承业:我们有多长时间没吃肉啦?
镜头拉近,石锁专注地吃着,不作回答。
176.远景,田间小路,张承业和石锁一前一后走着,前面迎面走来背着东西的农民。
石锁:师父,看来我们要在这里分手了。
张承业(回头看了看):分手?为什么?
石锁(看着张承业,低下头):实在太苦了,我不能跟着您了。
张承业(镜头推近;他走到石锁面前):你可是个孤儿?没爹没妈的,你能去哪儿呢?
石锁(抬头看着张承业):在故乡还有个远房叔叔,我可以去他的家帮着干地里活。
张承业:那你走吧。
他把挎在石锁身上的画具拿了过来;石锁给张承业磕头,张承业头也不回地走了。
177.近景,古树。张承业在树下望着远处;有只蜜蜂在花前飞来飞去。

街上·外景·日
178.中景,张承业在卖家具的店铺前。
张承业(指着小柜子):这小柜子真贵,是一间草房子的价钱!
店铺老板(拿着鸡毛掸子):是名匠花了半年时间才做成的。
张承业走到另一个柜子前,看着。

艺妓的家·中景·日
179.中景,镜头拉开,张承业推开院门慢慢走进去。他将自己的包放下,坐在廊檐下,脱了鞋,推开屋门。他看见艺妓赤裸着身体跟别的男子睡在一起。那男子惊醒急忙起身,拿起衣服从后窗逃出去。
180.中景,屋外,两个伙计搬来一只柜子,放在廊檐下。张承业看了看柜子,伙计转身又搬来一只,放在第一个柜子上面,转身离去。张承业拿起木锤将柜子砸烂。

近景·艺妓家·夜
181.近景,屋内点着蜡烛,艺妓背靠墙盘腿坐着。
张承业(画外):你给我出来,臭婊子!
张承业放下酒瓶朝屋里走去,镜头对着酒瓶。
张承业(画外):臭婊子,还不给我滚出来!
张承业拿了个碗放在酒瓶旁。艺妓慢慢走出来,坐在被砸坏的衣柜旁边。张承业拿起酒瓶给艺妓倒酒———
张承业(背对着艺妓):喝酒,快喝,臭婊子!
艺妓无奈地看着张承业,将酒喝下去。
张承业: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艺妓:是平山,我也不知道你回不回来,我还年轻,难道要我做寡妇?你倒好,到哪儿都能找女人!
张承业(狠狠地打了艺妓一个耳光):臭婊子!
艺妓被打倒在地。
张承业(冲着艺妓大喊大叫):为什么偏偏是平山?臭婊子!(起身往外走)我跟你完了。
182.中景,艺妓跑出来拽张承业。
张承业:放开我,臭婊子,我问你,那个人到底谁?
艺妓:是平山。
张承业:怎么偏偏是他?
艺妓:你一去杳无音讯,我只好再去找他,你总不能让我独守空房吧。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不是求你留下,但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张承业(瞪着艺妓):咱俩已经完了,你还想怎么样?臭婊子!
艺妓(大声对张承业):起码给我画张画再走。
张承业:好!那有什么难。
艺妓:你要给我画什么?
张承业:给你画花鸟就算不错啦。
艺妓:哎哟!只是花鸟!不行,既然我们完了,我要你画值钱点儿的!不能便宜了你。
张承业:那,什么画值钱?臭婊子!

院内·近景·日
183.近景,张承业蹲在院子里的花草前,面前摆着笔墨纸砚,艺妓用小桌子端来了酒菜,放在张承业身旁。她走到廊檐下坐了下来,看着张承业。张承业开始在纸上作画。门外有很多村民在观望,艺妓也站在张承业身旁。她紧靠着张承业,看他的表情,他用胳膊把她推开,继续画着。越来越多的村民来围观。张承业画完画拿起自己的包扬长而去。
184.中景,慢慢展开的张承业的画。
师兄甲:给艺妓画这么好的画,真是难得!
师兄乙:虽然是艺妓,可能对张承业很好!跟那疯子住在一起,一定受了不少苦,她应该是个讲事理的人。
师兄丙:那她为什么这么急着把画卖掉?
师兄丁:太美了,这是至今为止我们见到的张承业的最好作品。

酒铺·内景·日
185.中景,酒铺。
师兄甲(画外):到底是怎样的梅花屏风,议论如此之多?有机会见识一下就好了。
师兄乙(画外):何止是梅花屏风一件?吾园的画张张都很出色。
镜头推近,张承业正跟几位画师喝酒。
师兄丙:他临摹北宋郭熙(注6)的树木,元代黄功望(注7)的岩石,明代林良(注8)的花鸟。
师兄丁:借用大师们的作品博取众家之长没什么不好,然后自创一派也并非下策,探究古人之技法也是聪明之举。是不是喝多了?
师弟(从窗户探出头):师兄,海善师父正在找你。
大家回头看着师弟。

府台宅院里·外景·日
186.镜头从大门外移到门内,侍从跑过来迎接府台,府台还带着自己的儿子。
187.中景,院内站着许多来客,迎候府台。府台走到他们中间。
中介人:海善师父曾两次为王室作画,这位就是海善柳淑师父;这位是冬川赵淳浩先生,这是宇农李钟默先生,(指着张承业)吾园张承业先生。
府台走上廊檐台阶,回过头看着向自己敬礼的张承业。
府台: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也经常看到你的画。
188.远景,镜头左移,对着在廊檐下围桌而坐的来客。
189.近景,张承业坐在桌边拿起壶倒酒,然后拿起酒杯,换一种坐姿,低头苦想着什么。待他喝完杯中的酒,抬起头(镜头转向梅香),看到了对面坐着吹笙的梅香。梅香边吹笙,边注视着张承业。(镜头转向张承业)他高兴地朝梅香笑了一下(镜头再次转向梅香,音乐已结束,梅香放下笙,看了一眼张承业)。

府台廊檐下·小屋内·外景·日
190.远景,镜头对着炕上放着的一些画具及画纸。镜头移向坐着的海善师父和弟子们,其中也包括张承业。镜头正面对着海善师父。
海善师父(对坐在自己两旁的弟子们):为庆贺府台的寿辰,我们以松鹤为主题祝他长寿。
191.近景,府台和他的儿子坐在一旁的炕上,旁边有一男侍从和一女侍从。
男侍从(低头向着府台):他们要画“松鹤”,您看怎么样?
府台:画一幅“加官进爵图”吧,我想让吾园先画。
男侍从点头退下,走向海善师父。他面对海善师父及弟子———
男侍从:府台要你们画“加官进爵图”。
海善师父点点头。
男侍从(看着张承业):吾园!
张承业:是。
男侍从:你先画!
张承业:什么(看着海善师父及师兄们)?
海善师父惊讶的表情。
张承业把脸凑近男侍从前,低声地———
张承业:但是,我的师父在坐,弟子怎能先于师父?
男侍从:这是府台大人的命令!
192.近景,张承业的师兄们生气地在一旁喝着酒。
193.远景,张承业坐在长长的画纸前,右手握笔,低头思考着。他身后坐着海善师父及弟子,还有很多侍从站在旁边。张承业脱掉上衣,一侍从过来接过去。他开始作画。
194.特写镜头:画纸上娴熟作画的毛笔。
195.远景,艺妓们在旁边奏乐助兴,其中也有梅香。
196.特写镜头:画出公鸡的头。
197.远景,府台走到张承业身边,站在那里低头看画。
198.特写镜头:画出了鸡的身子。
府台的儿子(画外):父亲,什么叫“加官进爵”?
199.中景,镜头对着坐在张承业身旁的府台和儿子。
府台(看着儿子):意思是做更大的官,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也就是做除了皇帝最高的官职,就像宰相一样。
200.中景,镜头对着张承业身后的海善师父,他们都聚精会神地看着。
张承业画完,起身向师父行礼。
侍从(画外):下面是海善师父!
师兄和张承业坐到一旁。张承业背对着海善师父,回头看了一下正坐到画纸旁的师父。
师兄丙:画画有一定之规,你画在中间,师父怎么办,你考虑过师父吗?
201.中景,海善师父看了看纸上的画,又在纸的一角开始画。特写镜头:艺妓们仍在奏乐,海善师父画的是牡丹。
府台(指着画,对儿子):牡丹象征着荣华富贵,蟠桃象征长寿,螃蟹因为身上有甲壳象征高中状元,又因螃蟹能前能后,所以也象征男子汉大丈夫能曲能伸激流勇退。
202.海善师父慢慢走出屋,身后跟着弟子们,张承业坐在酒桌前喝着酒。
203.特写镜头:依次展示画中的公鸡、蟠桃、牡丹……

海善师父的画舫·外景·日
204.远景,张承业背着包走进画舫大门。
205.远景,张承业走到海善师父家院子里,面对站在廊檐下的师兄———
张承业:师父在吗?
师兄不理睬他。他便走到廊檐下———
张承业(看着大家):大家好!
师兄甲:不许上去,把你那脏脚拿开。
师兄乙:海善师父再也不会见你了。虽然是府台命令你,你也得先让海善师父画,按照古人之法,应该谦让三次。
师兄丙:师父在旁边,你怎么可以先动笔画?不会礼让的人,简直禽兽不如,你把师父害苦了,再也不要来这里!

海善师父家·外景·夜
206.中景,佣人推开门,张承业跪在海善师父的门前。
佣人:师父说不想见你,你走吧。
207.中景,凌晨,街市的房屋。
208.中景,海善师父门前,张承业还跪在那里,海善师父推开窗户———
海善师父(看着窗外的张承业):起来吧,这不是你求我宽恕你的事。证明世人对你的评价已经高于我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没有蓝也就没有青,你以后也要成为甘做“绿叶”的人。

艺妓家·外景·夜
209.中景,一艺妓推开窗户,向里边喊着———
艺妓:梅香,吾园师父找你。
210.屋里的几名艺妓整理衣衫,往外看着。梅香走到屋外站在张承业面前。
211.特写,长镜头:天上的月亮。
张承业:自从你失踪以后,我到处找你。
我无法不见你,就千里迢迢找来了。
212.镜头推近,梅香和张承业走在山路上。
梅香:在汉城很危险,我只好到处流浪,最后才到这里落脚,您这就回汉城吗?
张承业:没准儿,许多人求我作画,至少还要在这里呆一个月,(回头看着梅香)你有钟情的人吗?这里才华出众的郎君也不少。
梅香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转过头,找了块石板坐了下来。
张承业(慢慢走到梅香跟前):这里到处是腐败的官僚……
213.中景,两棵树随风摇曳。
梅香:看你作画时,我忘了人世间所有的烦忧,你说奇怪不奇怪?
张承业:从画中得到安慰,再从画中给予慰藉这就是画家。
214.远景,张承业赤膊坐在草丛中,看着怀里的梅香———
张承业:咱们能一起生活吗?
215.近景,梅香在他怀抱中,笑了。
张承业:你这人,笑什么?怎么了?难道不行吗?
梅香:要是我被抓,他们会杀了我的。
张承业:那,我们就在这里过日子,好吗?
梅香:好像有个衙役认出我了,总来纠缠,我看这里也不是久居之处。

金炳文先生家·内景·日
216.远景,金炳文的侍从站在屋中屏风旁,双手举起一个画轴。张承业坐在一边,和侍从一起慢慢展开画轴。镜头从上至下展现画幅。
217.中景,金炳文坐在对面,看着正在展开的画。
金炳文:构图,构思都不错。你的技巧可谓炉火纯青,完美无缺。
218.中景,金炳文和张承业对坐着,张承业背对镜头。
金炳文(看着张承业):既然你的画技已到达如此高的水平,就该自己独立创作了,创作自己喜欢的画。
219.近景,镜头对着张承业。
张承业(近乎抽泣):我也很想改变,也想日日进步内,一直以来想改变,经常夜不能寐,热血沸腾。为了那些求画的人,循规蹈矩地画我并不喜欢的画,这种被逼无奈的心情,您能理解吗(声音高了起来)?
金炳文:你不喜欢画,或画不出来的时候,就可以扔笔扬长而去。
220.近景,镜头对着金炳文。
金炳文:你怎能以这种藉口搪塞呢?(对张承业喊)你应该抛弃名利!为迎合名利而作画,与写挽幛没什么区别。

外景·日
221.远景,张承业站在幽绿的树林中。
222.近景,张承业坐在河边,低头苦想着。

酒店·外景·日
223.远景,酒店院内,已喝醉的张承业和一酒客撕打着。
张承业:你这混蛋!
酒店老板娘出来阻拦,拉开张承业———
老板娘:他只不过是问你最近为何不画了,难道不对吗?
张承业左臂一挥,便把老板娘推倒在一旁,然后继续打着酒客,酒客跑到一边的树后藏着,张承业拿起小桌向廊檐下的酒客们扔去。他站了一会儿,又歪歪斜斜地转身看着藏在树后的那个酒客———
张承业:你这个白痴,看什么?
224.远景,张承业走在酒店外面的小路上。他歪歪倒倒地拿起路旁的一块大石头,向路边的大缸砸去,大缸被砸破了。
225.远景,张承业劈开两腿,跨在屋顶的房脊上,对着酒瓶喝酒。喝了一口,用尽全身的力量,像疯子一样,对天大吼———
张承业:呀!你们这些混蛋!
226.远景,一画商站在院子里,背着手,看着房顶上的张承业———
画商:张承业,瓦都让你踩碎了,要是上房顶就能画出好作品,我也早上房顶了。
227.远景,镜头从门外推进门内。天下着鹅毛大雪,张承业坐在院内石板上吹箫。他以前收养的小男孩石锁来到大门口,倚在门上看着院内的张承业。孩子身上背着一个布包,他慢慢走进门,来到张承业面前。
228.近景,石锁看着坐在面前的张承业笑着。
张承业:你怎么又回来了?

酒店·外景·日
229.近景,张承业和石锁一同走进酒店。
张承业:给这小孩来盘烤牛肉,给我来瓶酒!
老板娘:哎哟,(边给他们拿吃的)你给的钱都已经花光了。你到底要赊到什么时候?
张承业:少说废话,赶紧给我拿酒!
老板娘:我这儿可不能天天养着你们这些人。
张承业(回头看了一眼):找死!
230.特写镜头:老板娘生气地往桌子上放了一碗牛肉。
231.近景,张承业看着狼吞虎咽地吃肉的石锁。
232.近景,镜头掠过张承业的后背,对着用双手抓着牛肉吃的石锁。
张承业: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石锁不回答,继续吃,张承业倒酒———
张承业:在这儿和我一起过吧。
石锁(边吃边说):我只在这儿过冬,到了春天就回去种地。我知道这是先生最不喜欢的,但是……先生,你还是给我画张画吧?草图也行。想先生了,就看您的画(低下头)。
镜头对着张承业———
张承业(看着石锁):最近我也没画画,哪来的草图?
石锁:为什么?
张承业喝掉碗里的酒———
张承业:因为我想改头换面。
石锁:为什么?你的笔能画出花鸟、肖像、山水等,你画得非常好,为什么要改?
张承业:可是人们要的画,并不是我想画的画。虽然我并不欣赏的那些画,他们却硬是能从中挑出他们认为好的东西。人们只知道自己希望从我的画中得到些什么,但是长此以往地画下去,我只能永远成为他们的奴隶。

张承业家·内景·日
233.近景,镜头从上至下移动,张承业弯着腰在一块木板上铺了纸乱画一通。画了一幅,认为不喜欢就撕掉;再画,再撕;张承业周围堆满了画废了的纸。最后他干脆把毛笔摔掉,躺在那木板上。他发现苍蝇在眼前飞,就用双手去扑打,没打着,又起身抓起一块小木板冲苍蝇打过去。
234.特写镜头:一支笔在干净的画纸上画着。突然,那毛笔狠狠地涂抹着已画好的画。
235.近景,张承业瞑思苦想的痛苦表情。
236.远景,张承业坐在画纸堆里,低着头还努力把身子缩进画纸堆里。不一会儿,他又纵身倚着墙倒立着。
237.中景,张承业洗着画具,石锁走过来,蹲在张承业旁边———
石锁:纸店的老板说,不赊纸给你了。(看着地上的南瓜汤,端起)您先吃碗南瓜汤吧!
张承业(生气的表情):这姓曹的家伙(站起身冲向门外)!
石锁仍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外面传来张承业摔倒的声音,石锁探身向门外看着。
238.外景,镜头掠过整个村庄的屋顶。屋顶上的雪融化了在屋檐上形成了冰凌。
239.中景,石锁躺在炕上睡觉,他的身后,张承业正聚精会神地在长长的画纸上画着。画完,张承业起身,扫视一下整幅画,然后就地躺下,拉过身旁的被子盖到身上。
240.中景,众画商从门外走进屋,围着炕中间摆着的画坐下(那画即张承业给石锁画的“双鹰图”)。
241.特写镜头:镜头从上至下掠过整幅“双鹰图”。
画商甲:好传神的鹰!他的笔锋从不颤抖,太出类拔粹了!他在重铸自己,突破自己,超越自己。
画商乙:凭这张画能买幢好房子(镜头转向几位认真看画的画商)。
242.特写镜头:画中的两只鹰。
243.中景,下雪天,张承业和石锁在院子里烧掉画废了的纸,张承业身边堆着一堆废画纸。石锁在废画纸里边找出认为比较好的画,才想收起来,张承业突然起身推了石锁的头一下,把他推倒。张承业抢过石锁手中的画纸,撕完便放进火里。
244.特写镜头:张承业在已经完成的“双鹰图”上落款。
245.中景,张承业坐在画前,把毛笔放到笔架上,石锁跪坐一旁双手支在地上,看着地上的画。张承业打开印章盒。
石锁:先生,以前你画画从不落款,今天为什么落款?
246.特写镜头:张承业把卷起来的“双鹰图”放进画筒里。
247.近景,石锁走近张承业,看着他手中的画筒。
张承业把手中的画筒扔给石锁,抬头看着他———
张承业:要是你这样的小孩拿着这幅画到处去招摇,谁会相信那是我画的?拿去!快点儿拿走,你这家伙。
石锁慢慢低下头,双手放到膝盖上,给张承业又磕了一个头,然后慢慢拿起面前的画筒。
248.远景,石锁左肩背着画筒,右边背着布袋,走在巷子里。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然后径自向前走去。
249.中景,几位画师围坐在一起赏画。张承业从右边入画,众人起身施礼。
250.近景,张承业引众人来到廊檐下,他居中蹲下,用手指向前方———
251.近景,青草落叶间有一块青石。
张承业:大家到这儿来。看到那块青石没有?你们说它是静静地躺着的,还是活动着的呢?
252.近景,张承业蹲着,其他人站在身后毕恭毕敬地聆听———
张承业:在画家的眼里,不起眼的石头也是有活力的。石头若是活动的就是活石,无活力的则是块顽石。(转向身后的众人)顽石永远不能使你妙笔生花。
253.特写镜头:托盘上放着一块黑亮的青石。
254.近景,张承业侧躺在炕上,眼前放着那块青石,身后石锁背对镜头在收拾东西。
张承业:石锁呀,过来一下。
石锁转过身,凑近张承业的身旁,看见青石———
张承业:瞧瞧这块青石,哦,这就是产自南汉江的墨青石。看上去多像我国的山川景象啊。
石锁:既然得到了这么珍贵的奇石,那您就得马上给画一幅呀。(不满地)收了那么多的吃的、穿的,一个多月以来您却一幅也没画,净做那些毫不相干的事,我都快被他们逼疯了。
张承业(向石锁挥挥手):你过来一下。
石锁又凑近一些,张承业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拳。
张承业:没有冲动,怎么作画,臭小子!
一画商(画外音):吾园在家吗?
255.近景,石锁起身开门,迎进画商。
镜头左移,画商将张承业扶起。
画商:哦,他说不太满意,请您另画一幅花鸟……
张承业(抠着耳朵,不满地):到底想怎么着?
画商:他还让我传话,说您的花鸟也不精湛,这次请您再画幅山水。
张承业:喂,到底是哪个臭家伙这么令我生厌?(低头)是不是那个叫郭成民的小子(一把拽过画商)?

郭成民家·屋外·外景·日
256.近景,张承业突然闯进郭成民家,把正在干活的佣人吓了一跳。
张承业(怒气冲冲地):我来找你家老爷石爱先生。去传,告诉他张承业来见他。他不是号称出身名门世家,通晓诗书之礼吗。
257.中近景,郭成民从炕上坐起来,镜头左移,张承业从左边急匆匆进入镜头。
郭成民:谁说话如此难听啊?
张承业:想请教就来找我直说嘛。(指着对方,郭成民从廊檐间慢慢走下来),让我画这画那的,偷艺也没这种偷法啊。
郭成民(整整衣襟):为了见吾园,我这玩笑开得有点儿过份了,请您多多海涵。(左手往里一指)来,这边请。
258.特写镜头:抬进一大盆乳白色米酒。
郭成民(画外):吾园先生,我这一辈子,论肖像画也算是一代名师了,然而说到您的神来之笔那我就不能同日而语了。
259.近景,镜头右移,佣人抬着酒经过一幅老人的肖像画。
张承业(画外):郭老先生的肖像画,我也难以企及啊。
260.近景,张承业与郭成民并排坐在酒桌前,张承业端起一大碗酒一饮而尽,旁边的郭成民以羡慕的眼神望着他。
郭成民:我说,吾园兄,(指着挂在墙上的画,特写镜头)您的《芭蕉图》,寥寥几笔就将芭蕉叶的舒展和敦厚,描摹得淋漓尽致。您是如何运笔呀?

郭家大门·外景·夜
261.近景,佣人开门,张承业搀着喝醉的郭成民走进门,镜头右摇,佣人和张承业一起将郭成民搀到炕上。醉了的郭成民倒在炕边,张承业顺手拍了一下郭成民。
张承业:你才喝了多点,就让我背你。想学画不是嘛,那就得再多喝一些。喂,快醒醒,你这小子。
262.特写镜头:墨汁滴到画纸上。
263.中景,从半开的门缝间镜头对着张承业秉烛作画的侧影。
264.近景,深夜张承业赤着上身作画。
265.近景,张承业背对镜头,伏地画画。
远景,窗外,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张承业回头舀了一碗酒———
张承业:石锁!
石锁(从右入画,跪在张承业前):哎。
张承业:我的《双骏图》呢?
石锁:已经交给黄画师了。
张承业(冲石锁,怒吼):交出去了?!喂!你这蠢猪!我说过要重新画的嘛!
石锁(委屈地):您没说过呀。

市街·外景·夜
266.近景,张承业从右急入画,一队日本兵与张承业擦肩而过,由远及近,近景,一头黄牛拉着柴禾,上坐一男孩,从左向右走过。
267.近景,张承业由右边进入装裱铺。
张承业:我的《双骏图》呢?
裱匠:已经裱好了,(指着里屋)在那儿。
近景,张承业拿起《双骏图》,端详着。
画商(画外音):瞧瞧,清军松松跨跨,而日军则纪律严明啊。
268.近景,张承业把画靠到门框上,面对画商———
画商:您来了。
张承业:这幅画我要重新画,今天得拿回去。
画商(着急地):不行,开什么玩笑!金进士伸长了脖子,等都等不及了。我向他发誓五天之内一定交给他。
269.近景,画商急得哭丧着脸向张承业哀求着。张承业推开画商,拿过一把铲刀将那幅画破坏得面目全非。然后他急匆匆地从右边出镜。一位画师站在画商身边指着张承业的后背———
画师:瞧那德性,真是其人不如其画呀!
画商:嘿!我觉得那画还不错嘛。
近景,张承业走在街上,看到布店前两个艺妓在选绸缎,便停住脚。
店老板:这是从大清国运来的上等货。颜色多漂亮,您看看。这个价钱也一样,您再瞧瞧这种颜色。
270.近景,面容姣好的香兰起身,对店老板告辞———
香兰:下次再来买吧。
店老板:哦,不买也没关系,走好。
271.近景,香兰和同伴迎面走向张承业,俩人相视。
路人甲:长得可真漂亮。
路人乙:听说是“一枝春”新来的艺妓。
272.近景,香兰见张承业盯视自己,便回眸一笑,羞涩地低头走开。张承业目送香兰。远景,一队差人由远及近。
领队:让开,闵参判驾到。
273.中景,街市路中央,张承业大摇大摆若无其事地走着,其他人则在路的两边跪拜叩头。这时领队急匆匆地走到张承业的跟前。近景,张承业好像若有所醒,略低下头……
领队:喂,你!你这个无赖!
274.近景,张承业微低着头。
领队: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竟敢不下跪?
275.近景,闵参判坐在轿子上,周围有护卫队保护着。
闵参判:他是干什么的?
276.中景,领队面向闵参判禀报;远景,张承业微低着头,双手抱拳。
领队:禀报大人,他是画师吾园张承业。
闵参判:再才华出众也不能目无国法呀?
277.中景,张承业当众被打,其他人跪着,胆战心惊。

张承业家·内景·夜
特写镜头,装有黄色液体的碗由右入镜。
278.近景,几位朋友来看望张承业,张承业躺在床上。中景,石锁端碗由右入画。
石锁:师父,这是满月孩儿的尿,(将碗递近张承业),听说对重伤淤血有奇效。
张承业(将碗打翻在地):臭小子,你自己喝吧!
画外音:请问,在家吗?
众人(向张承业告辞):请您多保重。
279.近景:众人退下,一中介人由右入画———
中介人:事情办得很顺。
张承业:那好嘛。
近景,张承业勉强坐起来,中介人坐到他身边———
中介人:嘿,吾园兄想办的事,哪有不成之理啊?不过,那家老人极想请你画幅12折的花鸟屏风。(猜疑地)至少也得一个月吧。

艺妓馆·内景·夜
280.近景,12折屏风,炕上铺有褥子。
画外音:都说这个屏风画得好,您稍候,马上就让她进来。
281.近景,屋门轻开,香兰迟疑一下,进屋。
282.近景,张承业从火炕上起身,坐正,香兰由左入画向张承业施礼。
香兰:向您有礼了,小女名香兰,听说您酒量过人,今天怎么滴酒不沾呢?
张承业(笑着):叫什么香兰,(收起笑容)那本名叫什么呀?
香兰:扬州赵氏,孝道的孝,仁义的仁,赵孝仁。
283.近景,香兰镜头。
张承业:哦,我认识一个跟你长得相似的人,她姓李,你今年多大了?
香兰:十八岁。
张承业:十八了,十八了。
284.近景,香兰和张承业对坐,张承业面向镜头———
张承业: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香兰:在山沟种地呗。
张承业(若有所思地):那你怎么流落到这种地方的?
285.近景,香兰非常不屑的表情———
香兰(瞟着张承业,看不起地):少说官冕堂皇的话,快,入房吧。昨晚被他们折腾得一点也没睡好。
286.中景,众人在夜色中的廊檐下聊天。
金炳文:这不是吾园吗?他是画家吾园张承业,给你介绍认识一下。
287.近景,张承业向众人扭过头来。
288.金炳文和其他画师们看着张承业,他由右前入画,施礼。
金炳文: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高钧金玉钧先生,守旧派都很惧怕他。
金玉钧:到如今尚不得闲,连欣赏吾园的画的闲暇都没有。
289.近景,张承业严肃地听着;中远景,艺妓们在周围来回走动。
金玉钧:待天下太平之时,我定向您求画。
290.近景,金玉钧示意其余人,众人随金玉钧由左前方退下,只剩下张承业一人。
金玉钧:我们走吧。

山林溪水边·外景·日
291.远景,溪水边,众画师聚坐饮酒。
近景,满目霜红枫叶,镜头下摇到众人喝酒处。
画师甲:画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在名贵唐绢上画好的屏风,就这么给浪费了。连那小女子的手都没摸一下,太可惜了,太傻了。
画师乙:听说,屏风已转手到佳惠洞富商崔大人的家,以后,大家谁也没有这个眼福了。
292.近景,溪旁,石锁坐在岩石上研墨。
293.特写镜头:用石头砸扁荆条的端头,荆条破散开来。
294.特写镜头:在宣纸上用砸扁的荆条作画。
295.特写镜头:宣纸上用砸扁的荆条画着画师们聚会喝酒的场景。
296.特写镜头,荆条沾着一种红色的液体在树枝上添画枫叶。
画师:以荆条为笔,泡菜汤为颜料,画出的却是如此之上乘之作,可谓一绝啊!
297.近景,众人欣赏张承业的新作,张承业以碗舀酒狂饮。
张承业:难道只有用动物的毛做的才是笔吗?最近作画难有得意之作,这不过是胡乱涂抹而己。
画师:承业兄,你太谦虚了,你的画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画师:这幅画我收下了。
张承业:拿什么拿,给我!快给我!
298.中景,张承业抢过画走到溪边,气急败坏地将画撕成碎片扔进水里。然后自己也跳入溪中。石锁赶紧跑到溪边,另有两个画师跳入溪中救张承业。
石锁:师父!师父!快救救他!
299.近景,篝火旁,张承业一丝不挂地背对镜头吹起洞箫。石锁将他的湿衣凑近篝火烤干。
石锁:您刚才真想一死了之吗?听说你抓住了岩石,没有放手。

(镜头渐暗,闪回结束,接第35镜头。)

街市·外景·日
300.中景,右上角打出白色字幕“1882年”镜头由右向左摇,在街上清军和日军擦肩而过。
301.中景,金炳文由人搀着跟在金玉钧身后,走出家门,两人相互告辞。
金玉钧:您得及早康复,眼下还有很多要事等着您来做,我很担心啊!
金炳文:很快就会好的,您尽管放心。
302.近景,金玉钧坐在轿子上,张承业手提礼物走到轿前,向金玉钧行礼。
金玉钧:我们又见面了。
303.近景,金玉钧坐在轿上。切换镜头,张承业聆听———
金玉钧:据说,近日长安没有超过吾园张承业的画师,看来你的画带给人不少的安慰,甚至人们议论,没有收藏吾园的画,就不配作居士大夫。哈哈,恭喜恭喜啊!
304.中景,金炳文、张承业向轿行礼。
张承业又向金炳文行礼。金炳文的妻子出门迎接,张承业和金炳文夫妇回屋。
张承业:我刚刚得知您生了一场大病,也刚刚知道您搬到了这里,实在是抱歉。
金炳文:走,进屋吧。
金夫人:快请进来。
张承业:这是补品。
305.近景,金炳文靠在枕头上,张承业坐在旁边聆听———
金炳文:人们盛传吾园张承业擅长人物、花鸟、山水,无所不精,被奉为神笔,是否被这些传言搞得飘飘然,连自己的创造力和生机也都丧失殆尽?
张承业:就像古人所云“日日新,又一新”,我也很想总以新风貌出现,不想局限在自己的小框框里。
金炳文:还不错,有自知之明嘛。朝鲜山水画的根基是实景。不过,你的山水画不是实景而是仙境,是超过了朴素现实的一种夸张,脱离了客观现实。你能不能把这个世界上的人间疾苦如实地反映到画里?
306.近景,张承业面对着金炳文———
张承业:平常老百姓已对现实绝望到了极点。既然超越实景的仙境,能给他们更多的慰籍,那我认为这就是画师的天职。画只能是画而已,它跟开化党要改变天下是完全不一样的。
307.近景,张承业气呼呼地站起来,碰了一下小饭桌上的药碗,由右向左走出画面,金炳文一人仍靠在枕头上。
308.中景,金炳文家门口,天下着大雨,张承业走出大门,侍从和金夫人跟出来———
侍从:这么大的雨怎么走啊?等雨停了再走吧!
金夫人:说得是呀。
309.近景,窗外雨声很大,镜头从窗移到炕上,金炳文和张承业并排躺着,张承业起身。
310.近景,张承业穿着薄内衣从屋里走到雨地里。他时而仰天,时而走到路边的小水沟里,伸手去玩水。
311.近景,张承业坐在廊檐下,在雨声里挑灯作画。
312.近景,金炳文凝视着。切换镜头:墙上挂着张承业的水墨山水新作。
313.近景,张承业坐着吃早饭。中景,金炳文仍然看着墙上的画。
金夫人:这是松子粥。
金炳文:看了这幅画,心里舒坦多了。也许是我上了年纪的缘故吧。等你有空闲再给我上些彩色。
314.特写镜头:零落的树木中间,有一间孤独的亭子。
金炳文:在那草亭顶上加了黄色会是什么效果呢?
315.近景,石锁推门而入,行礼。
石锁:有人在家吗?我来接吾园先生。
316.中景,张承业走出门,坐听石锁传话。
石锁:宫里来人,请师父赴任宫廷画院。

宫廷·内景·日
317.近景,宫廷画院的门敞开,奏起礼乐;张承业在引路官带领下进入画院。
引路官:这里就是宫廷画院。
318.近景,众画师正在画有松林鹤鹿等图样的宫廷画,镜头上摇对着主画师。
319.中景,张承业换了官服。切换镜头,中景,引路官坐着对张承业说———
引路官:这下你可是出人头地了,正六品监察,可以陪侍在皇上左右了。虽说是临时赐给的武官,但作为画师未曾在宫廷画院做事,就这样直接赐官,那还是属罕见的特例。
320.近景,伴随着宫廷音乐,张承业接过乌纱帽戴在头上;切换镜头,张承业进入宫廷画院;切换,女主管引着侍女端酒进入张承业的卧室,张承业仰卧在床上。
女主管:你到底要这儿呆多久?
321.近景,张承业举起酒壶,对着壶嘴直接饮酒;切换镜头,他不满意地扔下酒壶,(女主管蹲下,捡起酒壶)对女主管———
张承业:原来这是米汤啊,我这个人,没有酒和女人,手软得连拿笔的力气都没有。
女主管:我说你这个人呀,皇上有令,一天不能喝过三杯嘛。
张承业(不满地把头转过去):凭什么把我的画献给这些人?
322.中景,张承业懒散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他站起身观赏宫内美丽的秋景;切换镜头,池水岸边红色的枫叶林。
323.中景,张承业在扫池边的落叶,女主管匆忙上前,拉张承业进屋。
女主管:我说吾园,落叶我来扫,你就进屋作画吧。
324.近景,张承业被女主管推着进屋,倒在炕沿上。
女主管:我说吾园,袁世凯(注9)将军的生日就要到了,你怎么还不开始作画呢?
张承业:你说什么?袁将军是谁?
325.近景,女主管对张承业解释着;切换镜头,张承业愣愣地听着———
女主管:袁将军是清军统领,他武艺高强,可以射落飞雁,他还是号令天下的北洋大臣李鸿章的左膀右臂,这么声名赫赫,你都不知道?真是孤陋寡闻。
张承业(不满地把头转过去):凭什么把我的画献给这些对我们国家百害无益的人?!
326.中景,宫门前有侍卫把守;张承业从宫中出来,侍卫追上去。
侍卫:您去哪里?
张承业:我的颜料用完了,马上就回来。
侍卫:那可不行。宫中有颜料,够您用的。
张承业:嘿,你这个白痴,有专供给我的颜料店,如果因没有颜料,延误了皇上的画,你还敢嘴硬吗?

酒馆·内景·夜
327.中景,镜头由左摇向右边,侍女从客人那里挣脱出来,一回头,看到了张承业。
那侍女羞涩地躲开了。这时店主迎上前来,与张承业握手———
店主:嗨,这是谁呀?不是承业吗?稀客呀……听说被召进宫当了大画师,您这是怎么回事呀?真让小店蓬荜生辉呀。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出息啊。
张承业:是不是20年没见着您了?
男店主:有了。
张承业(转向别处,指着):哎呦!您一点也没有变!
328.中景,老板娘上前给张承业施礼,指着身边的侍女———
老板娘:您不认识她了?她就是从前您很疼她的春心啊!
329.近景,张承业仔细打量着春心;切换镜头,中景,春心躲到妈妈的身后;切换镜头,近景,张承业若有所思。
老板娘:出嫁以后,偏她命不好,丈夫死得早,就从婆家回来了。现在她就帮我打理这个店。
画外音:喂,承业吗?
330.中景,一画商走近张承业,俩人并排坐在酒桌前。
画商:太好了,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吴天石啊!
张承业:当然记得。
画商:最近的行情吗?带有故事情节的春宫画书卖得好,如果吾园您来画的话,肯定能卖出高价,您瞧瞧(拿出画册给张承业看)。
331.特写镜头:翻开的黄色线装书左页为春宫画,右页为文字。
店主:真有意思,嘻嘻……
332.近景,官差坐到张承业身旁;切换镜头,近景,张承业笑着抬起头,恰遇官差的目光;画商吓得忙站起身。
官差:为了抓你,我们找遍了汉阳都城,整整有一个来月了!你藏得也真够深的。这可是皇上的命令,跟我走!
333.中景,张承业推开官差冲到店门口,一群侍卫拥上前,堵住张承业的去路,官差从身后打了张承业一闷棍;他立刻倒下。
张承业:放开我,放开我!

宫廷·内景·日
334.近景,张承业的画室,镜头由左向上摇,张承业半坐半卧正在画画。他听到外面的嘈杂声,便打开窗户召人询问;俩侍从进来———
张承业:喂,来人啊!外边怎么回事,这么吵?
侍从:皇上要搬到景宇宫去住。
张承业:为什么?
另一侍从:日本人支持的开化党夺了权,对守旧派大开杀戒。
张承业:看来天下大乱了。哦,对了,你们不想看一看我画的“神仙图”吗?
侍从:想……
335.中景,俩侍从走到张承业跟前,上炕;切换,张承业下炕。
张承业:你们走近点儿看吧。
侍从:那好。
特写镜头:张承业用勺子将门反锁;切换,远景,张承业带着衣物行李经过回廊匆匆离去。

市街·外景·日
336.近景,日军仓皇逃窜;近景,张承业爬墙进入一人家。
337.近景,清军和宫廷侍卫正抓捕一官员,官员欲挣脱。画面右上角出现白色字幕———“1884年甲申政变”(注10)。切换字幕:“开化党借日本人之势发动政变”。切换字幕:“明成皇后请清军介入,政变未遂。”
官员:放开!你们这帮家伙!我会自己走的!放开!放开我!
338.中景,张承业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家,切换镜头,中景,学生和画师们见到他露出惊疑的神色。张承业由右侧入画,众人起身;学生接过张承业的行李。近景,张承业和众人坐下。
学生:宫廷官差来找您,都找了五天了,我们正急得团团转。
画师甲:开化党的行动终于因清军的介入而失败;仅维持了3天的新政府立即宣告倒台。
画师乙:洪英植、朴英桥已被处死,金玉钧、朴泳孝、徐在弼正准备逃往日本。
339.近景,张承业思考片刻———
张承业:金炳文先生没有消息吗?
画师:金炳文先生好像躲到了边远地区,若被抓到,也是必死无疑了。
340.中景,张承业来到金炳文先生家门外,到处贴着“禁”字封条,院内还挂着“大逆罪人,严禁出入”的字样;镜头从左跟摇。近景,张承业四处扫视了一番,见没人便翻墙入院;切换,近景,他用小棍将封条挑开,打开房门进入;切换,近景,室内空空荡荡的。看见墙上挂着自己画给金炳文的山水画,张承业从画具袋子里取出笔墨,给画中的亭顶着上了黄颜色。特写镜头:着好颜色的亭顶。

山脚下·外景·日
341.远景,山脚亭阁,传统音乐起。切换,近景,侍女泡茶;切换,中景,众画师围坐一起赏画。一位官员的儿子拿起一幅“松树图”,放到父亲眼前。
儿子:这是一幅气势非凡、栩栩如生、每一笔都出神入化的佳作啊,父亲大人您怎么认为?
官员:松林间好似有松涛声和阵阵凉风袭来啊!
342.近景,官员父子并排而坐。
官员:吾园!
张承业:在。
官员:我在官场有七个结义兄弟,在这幅画上,你给我添上七只鹤。
343.近景,张承业眯着的眼,有些看不起的表情。
张承业:这幅画中有山有水,您就想像山水间有七只鹤不就行了嘛,哈哈哈……
344.近景,张承业说完一副藐视的表情;切换,官员的儿子拿出另一幅画,展示给张承业。
官员的儿子:这是我在作官时收的礼物,很多人都说是赝品,既然您来了,就请您鉴别其真伪。
345.近景,张承业仍旧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切换,特写镜头:“神仙图”。
张承业:最近许多流传在民间的画,说是我画的,但绝大部分是假的。这幅画也是假的。

远景·村里的小路上·黑夜
346.镜头由远及近,张承业和师兄在村里的小路上走着。
师兄:我每次看你的画时,哪怕是一条竖线,我都能知道这条线是疾驰而下,还是踱着方步缓缓而来;是坐着画的,还是站着画的,连运笔的意向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还真弄不明白,今天看的“神仙图”明明是你画的,为何说是假的?
张承业:原来是我送给很亲密的朋友的,是我作为寿礼送给他父亲的;谁知他却用来行贿,那就是赝品。
在十字路口师兄停了下来———
师兄:等一会儿,这里是什么地方来着?
347.近景,张承业和师兄坐在炕上,两位艺妓进来;张承业和师兄抬头看了她们一眼,俩艺妓慢慢坐下来———
艺妓甲:她原先跟您要找的那个人一起住过。
爱月(另一艺妓):我叫爱月。那位姐姐离开这里快三年了。
张承业:她没有说去哪里吗?
爱月:不知道,那是个寒冷的冬天,有官兵追来,她没穿多少衣服,就跑了。艺妓端来了酒和菜,放到张承业面前。
爱月: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她又溜回来了。拿了件衣服又跑了,是她最喜欢的衣服,她每天都那么细心地缝。原来是为你缝的。
348.远景,张承业和石锁走在田间路上。
石锁:古阜郡有那么多的土地,却不能填饱农民的肚子,腐败的官府反而丰衣足食,那么多的粮仓到底有什么用啊?
张承业骑在马上望着一望无际的田野,
天上突然出现黑压压的一大片小鸟,张承业和石锁停步望着天空。突然传来凄凉的音乐,张承业忧郁地望着天空,那些小鸟缓缓飞过……
349.近景,镜头从左向右移,画师们和官员们津津有味地欣赏着音乐;张承业和府台坐在上座。艺妓给张承业倒酒;艺妓们舞着扇子边歌边舞,身后还有乐师和三位伴唱的艺妓。有个佣人进来,向坐在张承业左边的府台耳边说了些什么。府台听完急忙站起身,大家也都跟着站起来———
府台:对不起,打扰大家的雅兴……
那府台向前走了几步,回头面对着张承业———
府台:吾园,我在闵永焕先生家里见过你的画,画的是一群小鸟飞往芦苇丛中,要是能再看到那些飞在天上的小鸟,忙于公务的我心里也会轻松些……
张承业走到府台面前微微鞠躬———
张承业:谢谢你的厚爱,那是我10年前画的,怎能再画?作为画家,重复是致命的。
听了张承业的话府台转身就走。
官员甲:叫你画就画,哪来那么多废话?
另一位官员走到张承业面前———
官员乙:你冷落他,是不是因为他是古阜郡的府台?他很有权势,你得罪了他,以后有你好受的
350.近景,铺在地上的画纸上画有很多被鹰追逐的麻雀。
艺妓(画外):这些被鹰追逐的麻雀让我伤心,让我想起古阜受苦受难的百姓……
张承业在认真地作画。
艺妓:看着成群结队飞向鹰的麻雀,仿佛看到了百姓们的愤怒,感到非常痛快。
张承业回头看着身后的艺妓———
张承业(拿起酒碗):古阜郡府台是什么人?
艺妓:他是皇亲国戚,是个无恶不作的贪官。
张承业放下酒碗,看着艺妓———
张承业:你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小小一个艺妓怎敢说府台的坏话?
艺妓:身边有您这样连皇上的话都当作耳旁风的英雄作陪,我还怕谁啊?!
张承业不可思议地笑着。石锁坐在一旁,看见张承业一把抓住艺妓,石锁忙起身退下,把门关上,
351.近景,长镜头:张承业和艺妓赤裸着身子同床共枕……
352.近景,过了一会,有很多人点着火把闯了进来,将赤裸着身子的张承业从室内拉出来,张承业摔倒在自己的画上。石锁急忙跑过来用衣服将他的身子盖住———
石锁(面向义军哀求):就给他穿上衣服吧。
义军将房主抓了出来。
义军:古阜府台藏在哪里?
房主跪在地上,抬头望着义军首领———
房主(胆怯地):我不知道,他没到过这里。
义军首领(冲着房主喊):与府台勾结,欺压百姓,该当何罪!把你的同伙交出来!(房主害怕地看着义军)别跟我耍花招,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村子里一片混乱,义军将张承业也拖到那首领面前———
义军:这里还有一个!
石锁急忙在张承业旁边跪下来———
石锁(望着首领):饶了他吧,他是著名的画家张承业,他到汉阳来,就是为了画画,就饶了他吧……
首领:他是吾园张承业?那就放了他,杀了这样的天才画家太可惜了!
353.近景,将张承业的画扔进火堆里,火焰越来越旺;石锁搀着张承业走出大门。
义军(画外):跟在贵族屁股后面的寄生虫!唯财是命的小人!人渣!
354.近景,夜,张承业和石锁走在村子里;石锁突然停步———
石锁:师父!
张承业停步,回过头———
石锁:师父,我决定留在这里。我早就知道想成为像您这样伟大的画家,以我的鄙薄之才实在是遥不可及啊,(看着张承业)我服侍你,只因为喜欢与你作伴,看到那些起义的人,我仿佛找到自己的位置了。若能为改变这世界出一份力,我愿与他们同舟共济。
张承业走到石锁面前,从他肩取下自己的包,又轻轻拍了拍石锁的肩,慢慢离去。
石锁望着张承业离去的背影,跪下来给他磕了个头。
石锁(抬头):您去哪里?师父。
张承业头也不回,慢慢地离去———
张承业:生命如浮云,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远景·夜
355.很多人举着火把,大声喊着“保国安民,除暴安良”。
远景,张承业冒着风雪在海边走着,画面右上角打着白色字幕———
“1894年爆发动东学道农民运动(注11),以推翻古阜府台为契机,被压迫的朝鲜民众发动了大规模起义……”
356.远景,淤泥地里有位老人在捡东西,张承业回头看了看,马上扔下自己的包,径直走向那老人。老人也向张承业走来,原来他是金炳文先生。
张承业:先生,先生……
张承业跑到金炳文跟前,在淤泥里跪了下来,他抓住了金炳文的脚。满头白发的金炳文慢慢搀着张承业站起来———
金炳文: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张承业(握着金炳文的手,流着泪):我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金炳文用沾满淤泥的手轻轻拍着张承业笑着。两个人都笑起来……
357.远景,张承业慢慢跟着金炳文走着,他四处张望。
金炳文:这里的人们心地很善良,我教十几个学生画画,就这么悠闲地生活……
358.近景,金炳文进屋将泥地里捡来的海螺放在地上,又拿起水壶放到炉子上。张承业坐下,金炳文背对着张承业也坐了下来。
张承业:您现在就回汉阳吧,现在日本人当权,对改革派的镇压也少了。
金炳文仍背对着张承业,擦着杯子———
金炳文:我觉得这里很好啊,改革,那只是南柯一梦。我们只有靠自己取得革命的胜利才是最可靠的,在日本人帮助下夺取政权,民族的出路又在何方?
张承业:听说起义的农民遭到了残忍的屠杀……
金炳文:“保国安民”也是白日梦。必须选对时机!而这次起义只能让外国人趁势进入我国。我们要有自己的实力。
他打开柜子,拿出画卷,摆在张承业面前,学生们陆陆续续来上课了。
金炳文:我现在还藏有你的画。这幅画令人感到国家的生命力依然旺盛。
他打开了那幅山水画———
金炳文:真是栩栩如生难得的杰作呀!
近景,张承业看着金炳文。
359.远景,寒风呼啸,张承业慢慢走在雪地上,突然身后传来枪声,很多日本兵正在追杀起义军。张承业赶快爬下,有很多义军倒下了,有一个倒在张承业身边,日军士兵将爬在雪地上的张承业揪起来……

街上·远景·日
360.很多日本军人押解一名义军首领走在大街上。有很多村民在街上围观,
翻译(画外):义军首领因亲信出卖被捕,朝鲜王朝看来就要行将就木了。
翻译和张承业站在围观者中,张承业将双手拢在袖子里。
翻译(看着张承业):只有您的画才是这个濒临灭亡国度唯一剩余的最耀眼的亮点。
镜头由近及远,义军首领慢慢出画。张承业咳嗽着,街对面的梅香听见咳嗽声不由自主地循声望过来———
361.近景,张承业满脸沧桑,满头白发。他认出了梅香,两个人面对面走到一起。
362.镜头推近,张承业和梅香彼此凝望着……
363.近景,张承业双脚泡在盆里。
梅香(画外):现在对天主教徒的迫害减轻了,我回到汉阳没多久。
364.中景,张承业坐在炕上,梅香弯下腰给张承业洗脚。
梅香:既然我是艺妓,也没有别的本事,在那个岛上,我也只能从这家做到另一家,继续过着漂荡不定的生活。那里的府台喜欢我,我就跟他回汉阳了,不久他就去世了,幸好托他的福,我开了这个小酒馆。
365.近景,梅香拿着剪刀帮张承业剪着指甲。
梅香:现在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你就尽管在这儿安心作画。
梅香拿出自己亲手缝的衣服———
梅香:我想,总有那么一天,你一定会回来找我,所以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梅香让张承业穿上衣服,张承业看看这身新衣服;切换镜头,近景,梅香端坐着,看着穿上新衣服的张承业。
梅香:总算找到衣服的主人了。
张承业弯下腰,抚摸梅香的脸。
366.中景,梅香拿出张承业当年给她画在绢上的梅花,将画展放到炕上———
梅香:你认得出吗?我们初次见面时你给我画的,我想让你再画一幅给我,可以吗?
张承业坐在梅香对面,点点头,咳嗽着。他指着梅香身后展架上的坛罐器皿———
张承业:你从哪里找来这些坛坛罐罐?
梅香:那是用愉悦之情和平和之心烧制成的,看上去好像不是成品,但是让人觉得有种敦实而安稳的感觉,你说对吗?
367.远景,侍女在院子里对梅香说———
侍女:洗澡水准备好了。
梅香从屋内走出。侍女向她行礼,梅香走进另一间屋。
368.近景,炕上摆着一幅画和梅香给张承业做的衣服。
369.近景,梅香洗完澡来到张承业的屋子里,她环视四周,一副失落的神情……
370.远景,梅香拿起旁边那幅画看着。
371.近景,梅香的眼里充满泪水,泪水夺眶而出。她呆呆地望着远方。

瓷窑·外景·日
372.远景,张承业蹒跚地走到一瓷窑,走到正在干活的窑主身旁,低头问道———
张承业:我是个流浪画家,能在这儿呆一宿吗?
窑主(站起身):在日本瓷器的充斥市场的情况下,能够维持生计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无力再收容你们了。
张承业:那我可以给你们画画。
窑主:现在不是有好画就能卖好价钱的年月。
张承业仔细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373.远景,窑主和他的窑工一起在一块黄泥上光脚踩着和泥。
374.近景,踩在黄泥上的脚,泥上有规律地睬出的脚印。
375.特写镜头:一双手转动着的泥坯。
376.近景,张承业右手托着额角,无精打采地看着———
377.特写镜头:窑工的双手拿着已做好的瓷器毛坏,让它在有颜色的浆里转动着,毛坯上染上了青灰色。然后把它放到一边的架子上。
378.近景,张承业右手拿着毛笔,左手托住瓷器,认真地画着。
379.特写镜头:张承业用颤抖的手握着笔……
380.近景,张承业对坐在身边的窑工说———
张承业:我画坏了,替我洗一下。
一窑工起身冲出门外———
窑工:看他的手都抖成那样了,还想画画?疯了!
张承业斜倚在墙上,咳嗽着。
381.近景,一把稻草在碳火上被点燃,镜头左移———
382.近景,窑主把点燃的稻草送向烧瓷器的窑里,那里面已放好了很多的木柴。窑工把火点燃,然后退后,对着窑口叩拜。
窑主:愿老天保佑我们风调雨顺,烧出好瓷器。
383.近景,张承业站在一边呆呆地看着虔诚叩拜的窑主。
384.近景,窑工不断地向窑坑里添柴,里面的火烧得非常旺。
385.远景,张承业站在火洞口观察洞里的旺火。洞口另一边是两个窑工,他们坐在那里吃喝。
386.近景,张承业走近洞口,蹲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里边的火焰。
387.近景,窑坑内红红的火焰。
388.近景,张承业的头向前探了一下,他皱着眉。
389.近景,洞内在熊熊烈火中的瓷坯。
390.近景,洞内烧红的木炭。
391.远景,洞口,一窑工走到张承业身边,坐下来———
窑工:请原谅我的无知,您不是普通画家。
张承业笑笑,拍着那窑工的肩。
张承业:你希望能烧出什么样的瓷器?
392.镜头推近,对着火红的碳火。
窑工(画外):像您这样的画家,一定会希望粘上去的铁粉不化掉,上面的画能活生生地烧出来;我们则希望自己做的是最好的;窑主希望有一两件杰作,但我们谁都做不了主,那要靠火候呀。
393.近景,张承业微笑着点了点头,低下头,把手中的干粮放进嘴里,继续凝视着窑洞。
394.近景,两个窑工。一窑工起身,转过来。
窑工(画外):您还在这儿呆会儿吗?我去睡了。
395.旁白:1897年吾园消失得无踪无影,有人说他归隐于钻石山……
396.特写镜头:窑内熊熊的火焰。
397.镜头前移到张承业脸上,张承业呆呆地看着———
398.远景,张承业爬进火窑,随后洞口冒出滚滚浓烟……
399.近景,洞口冒出熊熊大火……
400.近景,窑工从窑坑内取出瓷器,递给窑主;窑主拿着瓷器向前走去。
401.近景,窑工从窑洞内取出张承业画的瓷器,轻轻地放在一边的台子上。
402.特写镜头:镜头推近,对着瓷器上张承业的画。画中一人站在小船头,漂荡在海上。(渐黑) 
伴着音乐声,银幕上黑底白字依次出现演员表及职员表。

(全剧终)

(注1)张承业(1843-1897)号吾园。朝鲜李朝晚期杰出画家。张承业自幼父母双亡,在富人家为仆,观察东家作画,习画法;其后临中国画本,无正式导师。擅画山水、 人物、 花卉、 动物,尤擅折枝花卉。张承业观察事物深刻细致,表现题材多样,笔法洗炼有力,色彩清新明朗,气势豪放生动,富有民族特点;是朝鲜第一个采用中国宣纸作画的画师,传世作品较多。代表作有《梅》、《螃蟹》等等。本片2002年荣获第55届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
(注2)赵干:中国五代南唐时代画家。擅画山水、林木、长于布局。
(注3)董源(?—962?),亦作董元。中国五代南唐画家。擅画水墨或淡着色的山水,兼工龙、牛、虎和人物;为五代至北宋时期南方主要画派之一,对后世影响很大。
(注4)马和之:中国南宋画家,官至工部侍郎。擅画人物、佛像、山水;用柳叶描画。行笔飘逸、着色轻淡。宋高宗、考宗每书写《诗经》命他补图,传世作品较多。
(注5)这里取“园”“原”谐音。
(注6)郭熙,中国北宋画家。工画山水。画山石用状如卷云的皴笔;画树枝如蟹爪下垂,笔势雄健,水墨明洁,早年风格较工巧,晚年转为雄壮,常于巨嶂高壁,作长松乔木、回溪断崖、峰峦秀拔、云烟变幻之景。
(注7)黄功望(1269—1354)中国元代画家。工书法、通音律,能作散曲。擅画山水,得赵孟頫指授,宗法董源、飞然,常常领略自然之胜,随笔摹写。笔法简洁而有神韵,气势雄秀。对明、清山水画影响甚大。
(注8)林良(1416?—1480?)中国明代画家。擅画花果、翎毛,着色简淡;尤喜作水墨禽鸟、树石;笔势遒劲飞动、墨色灵活。是明代院体花鸟画的代表作家之一。
(注9)袁世凯(1859—1916),中国清末军机大臣,北洋军阀首领。袁世凯于1881年投靠淮军统领,次年随军到朝鲜;1885年任驻朝通商大臣。
(注10)1884年(高宗21年,即甲申年)金玉钧、朴泳孝、洪英植等开化党借日本的势力,为打败依附清朝的朝鲜王朝而发动政变。后因清军出兵镇压而失败。甲申政权仅存三天,故称“三日政权”。
(注11)1894年(高宗31年)从全罗道古阜郡开始传播的东学道(韩国的一种宗教———天道教)农民起义,奋起反抗腐败政府及外来势力,是一场主张政治改革的运动,又称甲午农民运动。

版权声明:本文由白小姐透特图发布于白姐彩色统一图库免费,转载请注明出处:电影剧本,创作之源